国家大剧院的舞台，灯光璀璨，曲韵悠扬。近日，上海昆剧团携《临川四梦》全本震撼上演，杜丽娘的水袖，柳梦梅的吟唱，再次让观众领略了“百戏之师”穿越时光的典雅魅力。而在此前落幕的第三十四届上海白玉兰戏剧奖颁奖典礼上，一个特殊的奖项——特殊贡献奖，被授予了上海昆剧团“昆大班”。从青丝到白发，七十余载的艺术坚守，不仅成就了满园桃李，更催生了一项保障昆曲艺术活态传承的关键制度：“学馆制”。
从“抠”经费到制度化，为传承铺设坦途
中国戏曲的传承，历来依赖于“口传心授”。然而，这份看似自然的师徒传递，在当代院团运营中曾面临现实的困境。上海昆剧团团长谷好好回忆，在2013年她刚接手团务时，发现一个尴尬的现实：院团有创作经费、办公经费，却唯独没有专项的“学戏经费”。青年演员想向老艺术家学戏，往往只能从其他项目有限的资金里“抠”出一点结余，传承之路步履维艰。
与此同时，上海昆剧团“五班三代”的人才梯队已然形成：从1954年入科的“昆大班”泰斗，到九十年代入团的“昆三班”中坚，再到后续的“昆四班”、“昆五班”新秀。如何让团内丰厚的师资与渴望成长的青年力量有效对接，形成可持续的传承机制？这成为了剧团发展的核心命题。
转机出现在2015年。作为上海市“一团一策”院团改革的重要内容，上海昆剧团开始试点“学馆制”。这项制度的核心，是通过设立政府专项资金，将传统的师徒传授纳入规范的制度保障，明确教学费用，鼓励老艺术家倾囊相授，支持青年演员潜心学艺。它的基本理念是“以戏推人，以戏养人”，旨在实现经典剧目的活态传承与人才队伍的迭代更新。
“嚼碎了喂”的匠心，打磨每一处精微
“学馆制”绝非简单的开班授课。它实行师生双向选择，由艺委会进行业务考核评估，首批教师阵容几乎囊括了“昆大班”所有在世的国家级艺术家，如蔡正仁、岳美缇、梁谷音、计镇华等。戏曲评论家毛时安指出，戏曲传承讲究因材施教，考验演员的灵性与悟性，更需要小班化、手把手的精细指导。“学馆制”恰恰精准把握了这一艺术规律。
在“学馆”里，传承一折经典折子戏，往往需要经历拍曲、念白、身段、步法、唱腔到乐队磨合、排练抠戏的漫长过程。谷好好透露，有的折子戏，老艺术家们最长教了一年。从如何勒头、贴片子，到服饰上的花纹寓意，精妙细微之处，老师们几乎是“嚼碎了喂”给年轻一代。
“昆五班”青年演员蒋诗佳感慨：“我们很幸运，有老艺术家和名家来当老师。”而“昆四班”的罗晨雪对此体会更深。她从“学馆制”开办便跟随张静娴学习，在排练《长生殿·絮阁》时，仅仅一句“一夜无眠乱愁搅”，师徒二人就探讨了许久——“一”字要唱得气息饱满，展现长夜等待的烦闷；“无眠”则需略往回收，用声音的对比烘托人物心境。这种对艺术极致的打磨，正是“学馆制”带给青年演员最宝贵的财富。许多戏迷通过悟空体育等平台关注传统文化动态，为这种匠心传承深深感动。
传承绝非复制，是活态的艺术延续
“学馆制”传承的，远不止于唱念做打的程式。老艺术家们传递的，更是一辈子积累的艺术心得与德艺双馨的职业追求。“昆大班”代表人物蔡正仁在“学馆”成立时便郑重宣布，将毫无保留地将艺术传给下一代。他常以自身经历告诫后学：18岁从恩师俞振飞手中接过《太白醉写》，直到40岁后才敢真正登台演绎，方知“初学三年，走遍天下；再学三年，寸步难行”的真谛。戏曲艺术的深度，需要岁月与悟性去沉淀。
传承，也并非刻板的模仿。岳美缇在教授《墙头马上》时，就特别强调：“墙头这一‘看’，我与俞振飞老师并不相同。因为我是女小生。”她在深谙艺术精髓的基础上，结合自身条件进行了活态化的演绎。这正体现了“学馆制”的高明之处：它不是培养流水线上的复制品，而是鼓励在精准继承核心技艺后的活态延续与个性表达。
为了博采众长，上海昆剧团的“学馆”教师团队并不局限于本团名家。尚长荣、陈少云、侯少奎、张继青等来自京剧、昆曲其他院派的大师，以及史依弘、奚中路等各剧种名家都曾受邀授课。谷好好认为，昆曲作为“百戏之师”更不能故步自封，必须海纳百川，吸收其他剧种的特色与绝活，剧种艺术方能枝繁叶茂。
成果竞相绽放，构建良性艺术生态
历经十余年耕耘，“学馆制”已结出累累硕果。据统计，通过这一制度，上海昆剧团近70名青年学子系统学习了19台大戏、242出经典折子戏。剧团“文武兼备、行当齐全”的艺术特色得到有力巩固和传承。更为直观的是人才的涌现：全本《牡丹亭》不仅荣获文华大奖，担纲主演的罗晨雪、胡维露也分别摘得中国戏剧梅花奖和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目前，上海昆剧团已拥有14位梅花奖得主、31位白玉兰奖得主，“五班三代”新人辈出。
“学馆制”的覆盖面也在不断扩展。除了演员，演奏员、舞美人员、创作人员都被纳入教学体系。昆剧乐队文场、武场的技能提升，同样是传承的重点。在近期备受瞩目的《太和正音——故宫昆曲萃集》中，武生张艺严、武旦钱瑜婷的精彩表现便得益于“学馆”中几代人的接力传授。钱瑜婷由“昆大班”武旦名家王芝泉启蒙，后又得到“昆三班”的谷好好接力指导，堪称“五班三代”汗水凝结的典范。
与此同时，系统的艺术资料留存工作与“学馆制”同步开展。目前已累计留存视频资料超过450GB，时长超85小时，照片资料1500余张，为昆曲艺术建立了宝贵的数字档案，让传承有迹可循。
从自发性的“抠”经费学戏，到系统性的“学馆制”保障，上海昆剧团探索出了一条传统戏曲艺术在现代院团体制下活态传承的有效路径。它打通了学、练、演配套的良性循环，让老一辈艺术家的毕生心血得以延续，让青年一代的成长有了坚实阶梯。正如艺术家们所言，戏曲人终生的事业就是传承，只有箱底厚实了，艺术的创新与发展才有根基。这项制度的成功，不仅为昆曲，也为其他传统表演艺术的传承提供了极具价值的“上海方案”。关注传统艺术发展的朋友，可以通过悟空·体育平台的文化板块，或考虑悟空体育app下载，获取更多精彩的传统文化资讯与深度解读。